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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在科幻的世界,发现特殊的乡土
                  来源:文艺报 | 张堂会 王慧慧  2021年03月24日08:26

                   

                  时下多数的科幻作品在天马行空的世界中拥抱宇宙万象——外星生物、星际漫游、人工智能、时空穿越这些热门元素无一不令人震撼。而吴楚的作品则为科幻想象赋予现实色彩,从《长生》到《无光之地》再到《记忆偏离》,幻想因子在新的生命科学领域产生,人类自身的存在意义也面临巨大的拷问。吴楚的新作《幸福的尤刚》独辟蹊径,将神奇的科幻和现实的乡村糅合在一起,围绕科技热点“基因转变”,以荒诞不经的笔触,为我们勾勒出一幅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现代文明一隅的乡村却依旧蛮荒、蒙昧的生存图景。由此,《幸福的尤刚》成为现实世界的一个独特投影,为乡土景观带来新的阐释意义。

                  在《幸福的尤刚》中,孕妇只需注射一针,体内胎儿的缺陷便能得到纠正,我们感受到科幻创作的无限活力。如何在科幻之魅与现实之真之间求得平衡,吴楚如同在钢丝上起舞一般,完成一场小心翼翼却又独一无二的冒险——我们孜孜以求的科技进步,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在他的笔下,人与人的对抗,是生活的常态,无关于平行的时空还是现下的乡村?!缎腋5挠雀铡分?,伤害既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既来自于互相敌对的外人,也来自于看似亲密的家人。欲望的挣扎、人性的黑暗、命运的动荡在麻木、混乱的乡村生活中交织显现,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效果。

                  我们有理由困惑,在科幻的外衣之下,潜藏的现实元素是否异化成为利于作者情绪表达的怪相?鲁迅曾经这样理解真实——“不必是曾有的事实,但必须是会有的实情”,这样的实情应该不是来自琐屑零碎的人物欲望,而是从作家所处的社会历史中得来。敏锐的眼光非常关键,但是审慎的阐述则更为重要。在《幸福的尤刚》中,作者虽然惯常地选取小人物来表现乡土生活,但是却没有呈现出和时代的关联,把一些个别现象当作了生活本质,因而并不如诸多乡土经典之作一般具有宏大的意境,厚重的质感?;氐嚼废殖〉南缤燎榫橙フ瓜秩说纳胬Ь?,叙述话语中赋予生活的细节和人物的丰厚,才能将中国农民真实的生存状态尽情呈现。须知,任何与时代精神脱节的创作,都只能是凌空蹈虚。

                  “科幻”是会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前沿词汇,但是在《幸福的尤刚》中,国民的劣根性却依旧保持着陈年的蛛丝马迹。关于国民性,且不说尤德赖和崔瞎子的畏强凌弱、尤二的愚昧和好面子,就连看客的冷漠和麻木也有突出之笔——尤村每一场热闹从来不缺乏无聊的看客。然而吴楚并不局限于国民性的揭露,然后给出一个沉重的答案,而是在科幻故事中探讨人性,别具一格地写出荒诞人物的荒诞困境。通过阅读,我们能沉痛地感受牛红梅作为一个传统意义的完美女性是怎样在外界因素的冲击下一步步陷入旋涡直至毁灭。牛红梅的遭遇也许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缩影,尽管科学技术的发展令人惊诧,乡土世界美好人性却薄弱得让人叹息。当第三者曹小纯向牛红梅提出想将怀着的健康孩子也变成像尤刚一样带有基因缺陷的孩子后,牛红梅一直倚赖的“价值观”“人生观”瞬间崩塌,其实这正是乡土人性趋于消亡的体现。我们也看到牛红梅与恶棍尤德赖同归于尽的惨烈情状,或许重新建立新的乡村人际秩序,在破中立,是吴楚面对当下乃至未来乡土人性困境所寻求到的“解决”途径?!缎腋5挠雀铡方嵛沧蠲畹氖恰坝榷戳艘谎廴绽?,接着说‘今天是立秋,你以后就叫夏秋吧’……尤刚觉得‘夏秋’这个名字既朗朗上口又文雅动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个经历人性丑恶绝望的孩子复又回归纯洁幸福,是作者对人性应有的悲悯。

                  当代具有乡土特色的经典之作,诸如《白鹿原》《秦腔》等之所以显得波澜壮阔,不单是因为跨越历史,更是因为所有的历史命运、生存抗争都与人性的丰富复杂汇聚在一起。相较而言,《幸福的尤刚》中人性的描写则显得单薄,存在“标签化”特征,人物的好坏一目了然。对人性进行全面阐释,才能给个人创作带来更大空间——而只有阅历丰富、心灵细腻的作家,才能看到这一层逻辑关系。我们不能仅仅标语式地呼吁重返乡土,扎根大地,只有使乡土底蕴与时代特征形成融合,个性的表达与人性的深刻达到平衡,才能摆脱创作日益“个体化”的瓶颈。

                  作为新世纪文学的一支生力军,科幻创作如何在进行个人想象的同时,关注美好、崇高,无疑是相关作家值得反思的问题?!缎腋5挠雀铡方宦?岁的儿童尤刚设定为焦点人物,或许是因为在作家本人看来,通过不谙世事的孩子角度,乡土世界才能呈现本来的面目。我们能觉察作家在现实与幻想之间的挣扎,也看出了他在现代化进程的迅猛发展中,对乡土现状以及人性困境的某种焦虑,他也许没有找到合适的审美途径,但是仍旧在诚挚地努力,这种创作精神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呈现。

                  科幻小说不仅是互联网时代的流行创作,而且是介入一系列社会问题的重要手段,它甚至可以让我们瞥见更加深重的乡土景观。在吴楚的笔下,科幻的想象和乡土的写实起码给人一种不受束缚的张力。作家通过科幻想象,想要表达的精神是:真正的幸福,不在于人所能享受的物质与技术,而是与心灵合一,与精神合一。无论人类发展到何种程度,爱永远具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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